吐槽《青年医生》:自存脐带血的纠结现实

From: guokr.com

最近,电视剧《青年医生》在北京电视台热播。这部电视剧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不过其中的医学细节严谨性确实让人无法恭维。“9%的生理盐水”、错误的胸外按压和电除颤操作以及把H7N9甲型流感病毒说成“新型冠状病毒” 的张冠李戴,这些错误一时间引来了众多专业人士的围观吐槽。

这种在移动的平车上骑在病人身上做胸外按压的方法还真是……独特。图片来源:电视剧截图

以上这些内容固然错得离谱,但真正的医生毕竟对医疗操作和药物剂量心里有数,因此倒也不至于对现实中的患者造成直接影响。不过,这部电视剧中的另外一处情节,却可能会对大众造成误导——那就是关于脐带血的情节。

 第11集中,一位父亲抱着出血不止的4岁女儿来到急诊,小女孩很快就被诊断为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当即决定进行干细胞移植治疗。医生在和家属谈话时,小女孩的爸爸忽然想起孩子在出生时保存了脐带血,医生“兴奋”的介绍了脐带血干细胞移植的所有好处,但对其局限只字未提。家长随后致电说明情况,很快脐带血中心就打来电话说可以提供干细胞用于移植。看到这个情节肯定有不少人都想自存脐带血了吧。但在现实生活中,自存脐带血治病真的这么好用吗?

剧情中,医生和家属联合宣传了脐带血的种种好处。图片来源:电视剧截图

脐带血的理论基础

自体脐带血保存其实也是这几年的热门话题。作为孩子的妈妈我也曾经遇到过这样的问题:留,还是不留?在仔细研究了自留脐带血的所有利弊以后,我们放弃了自存脐带血。6年过去了,看了电视剧中的这一幕,让我不得不重新来说说这个事情。

为什么要保留脐带血?这要从干细胞说起。干细胞可以分化成为各种不同类型的细胞,而且几乎能无限地被复制。理论上讲,它们可以替换受损或病变的细胞来治疗各种疾病。临床上,造血干细胞移植主要用于白血病的治疗。通常情况下,造血干细胞由捐献者提供,只有配型成功才能实施移植。而现实情况是,来自他人的干细胞配型成功的几率很低,即使是兄弟姐妹之间配型成功的可能性也只有25%。

而脐带血正好解决了这个问题。新生儿脐带血中含有相当多的造血干细胞,如果把自体的脐血干细胞保存起来,应用时就不存在配型的问题了。因此 “自己的脐带血永远不会配型失败,保存自己的脐带血,以备将来的万一”也就成了自存脐带血的“理论基础”,许多商业性保存机构也以此为宣传点,说服家长在孩子出生时保留脐带血。

但现实中,自存脐带血究竟能起到多大作用?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介绍脐带血采集、保存和应用的几个事实。

自存脐带血,不一定能用得上

前面已经说过,脐带血中的造血干细胞可以用于自体干细胞移植。但是,如果患儿得的是遗传性疾病,在出生时就已经存在基因缺陷,那么他的脐血干细胞对治疗疾病也无济于事。

例如白血病,它可以分为先天和后天两种。后天因素(化学物质、放射线、病毒感染)等导致的白血病,自体脐带血也许可以发挥作用。而如果是先天性的白血病,这就说明胎儿本身的基因已经存在问题,脐带血中的干细胞也不例外。在这种情况下,回输脐血干细胞对改善这种先天基因缺陷造成的疾病也不会有什么作用。电视剧中提到的再生障碍性贫血也是如此,它可能由先天和后天的多种因素导致,如果是遗传因素引起的,自体脐带血也就帮不上忙了。地中海贫血症等先天性的疾病,自存脐带血也是无法治疗的。

白血病是脐血库在广告宣传中最常提到的应用场合,但是目前在中国的公开报道中还没有自体脐带血治疗儿童白血病的实际案例。自体脐带血移植治疗各种血液病目前也还处于初步的临床试验阶段。

另外干细胞移植也不是哪个医院都能做的,卫生部《脐带血造血干细胞治疗技术管理规范(试行)》中除了对医院的规模进行了限定外,还对开展医院手术成功例数,开展手术的辅助设备和手术的人员做出了严格的要求。可见,开展脐带血造血干细胞移植并没有电视剧中演绎的那么容易。

脐带血量少,长大了就不够用了

刚出生的婴儿通常体重有3~4千克,每一个婴儿可以保存下来的脐带血大约有50~80毫升,可以从中提取的带核细胞数量大约有几亿个。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小,但实际上并不能完全满足干细胞移植的需要。

我们可以大概算一笔账:对于一个患者来说,如果要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最少也要按3千万个/千克体重的标准输入带核细胞。假设一个人脐带血的带核细胞数为9亿(这已经是很难达到的数字了),那么它最多只能供体重30千克的人进行移植。在将来,干细胞扩增技术或许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目前这个技术还没有真正得以实现。如果10岁以下的孩子需要干细胞移植,这个量可能还够,但体重如果超过太多,这个量就不够了。也就是说,家长给孩子留的这份“保险”只能在一个有限的时间内起作用,而这个有效期并没有商业宣传所说的“20年或25年”那么长。

自存脐带血,费用不低

如果要决定要储存脐带血干细胞,那么需要在婴儿出生后数分钟内由专业的医务人员将脐带血抽出收集在含有抗凝剂的密封式血袋中,并由专业的取血员,驾驶专用的取血车,在24小时内将脐血运输到脐血库。这样的脐带血还需要经过离心,去除红细胞和血浆,将造血干细胞提取出来,并经过病原微生物、造血干细胞培养等20项检测才可以储存。

目前脐带血干细胞的长期冻存需要-196℃的深低温液氮环境,这样才能保证脐带血造血干细胞的活性。由此可见,脐带血从采集到存储,要经过很多复杂的步骤,如果家长觉得要给孩子自留脐带血,这些费用是需要自己承担的。

这些是用于保存脐带血的超低温储存罐,每个大约可以保存3000份脐带血。图片来源:static.next.nextmedia.com

自存脐带血的费用在各地有一些差异。就北京而言,一般一次性先交5000元左右,然后每年交500多元,也可以一次性交完,加上最初的检测费,一共要花2万多元。这对一个家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脐带血捐到公共库是个好选择

对于个人来说,患上白血病、再生障碍性贫血等疾病本身就是个小概率的事件,再加上脐带血使用的种种局限,其实个人储存的脐带血绝大多数最终都会被浪费。但是,脐带血确实也可以成为很多人的救星。目前,国内外许多机构和专家都提倡把脐带血捐到公共脐带血库中去,这样可以帮助更多人,也可以避免资源的浪费。

美国儿科学会就不推荐自己保存脐带血。他们认为,“自存脐带血”营销者的很多宣称都没有经过证实,适用于脐带血干细胞移植的疾病很多都是先天问题,自己的脐血干细胞也没法发挥作用。使用自身脐血干细胞来治疗疾病目前还主要是一种设想,而不是现实,自存脐带血的有效性也缺乏证据支持[1]

当然,很多家长都明白,自存脐带血其实类似于自己买保险。即使用不上也可以图个安心。买不买这个“保险”的选择权归根在于个人,我们只是提醒大家,在了解其中的事实后再购买,不要被商家忽悠了,当然更不要被电视剧中的剧情误导了。(编辑:窗敲雨)

参考文献:

  1. http://pediatrics.aappublications.org/content/119/1/165.full
  2. 内科学(第5版),人民卫生出版社
  3. 北京市脐带血中心网站:http://www.chinacord.org/ccweb2/index/index.jsp
  4. 顾东生,刘斌,韩忠朝.脐带血干细胞的基础与应用研究.生命科学2006(04)
  5. 卫生部《脐带血造血干细胞治疗技术管理规范(试行)》

文章题图:ca39.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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